三秦都市報-秦聞訊(劉華)昨天立秋了。可今年的立秋,卻尋不見一絲秋的蹤影。連日的高溫炙烤著大地,也蒸騰著人的心氣兒。秋老虎威風凜凜,仿佛才剛下山,又一場考驗我們耐熱極限的“戰役”,就這樣拉開了序幕。
這酷熱,倒讓我格外想念兒時的立秋。那時節,一聽到“立秋”二字,心里就忍不住焦躁起來——無憂無慮的暑假,眼看著就要溜走了!作為70后,年少時光那份自在,如今想來真是金子般的珍貴。暑假一到,我總是早早地就把老師布置的作業“消滅”干凈,剩下的日子,便全是上山摘果、下河戲水的快活了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常事,醒了也賴在被窩里,貪戀著那份不用早起背書的愜意。直到媽媽一遍又一遍地催促,最后變成那聲帶著濃濃鄉音的嗔怪:“龜兒子,太陽都曬到勾子(屁股)上了喲!”這才慢吞吞地從被窩里鉆出來——再不起,鍋鏟的“敲打”可真要落到屁股上了!匆匆扒拉完晌午飯(假期里,早飯似乎總被我們睡過去了),便吆喝上三五個玩伴,一頭扎進肆無忌憚的歡鬧里。
正午的陽光最烈,卻是我們下水的好時辰。要么一頭扎進家門對面的小河溝里撲騰,要么溜到學校對面溝里的小水壩,用最原始的“狗刨”游上幾圈。游累了,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水壩邊的灘地上,放縱地享受著暖烘烘的日光浴,那滋味,別提多舒坦了!只可惜,年少時總小瞧了太陽公公的威力。一個暑假下來,個個曬得像剛從煤窯里鉆出來似的,渾身黝黑發亮,還蛻掉幾層皮。大人見了問起,我們還得意洋洋地拍著胸脯:“嗨,去非洲旅游了一趟!”
更令人心曠神怡的,是家后面那座小山包。抬腳沒一會兒就能爬到坡頂。感謝大自然的慷慨,山坡上野花爛漫,五彩繽紛。尤其是陜北特有的山丹丹,開得格外熱烈,色澤艷麗,香氣馨人。山里的野果子更是多得數不清:低矮灌木叢里藏著紅得發黑的小馬茹茹,草叢里點綴著草莓似的蛇?子,樹梢上掛著青澀的野山杏,枝頭垂著水靈靈的水杜梨,還有紅得像枸杞的枧子、黃澄澄的酸溜溜(沙棘),懸在崖壁間的野木瓜,藏在尖刺里的野山棗……那時的我們,哪里見過、嘗過如今這么多時令水果?可這漫山遍野的野果,卻讓我們的小嘴兒塞滿了甜蜜,那是童年最滿足的味道。
暑假里還有件緊要的事——攢開學的學費。這學費的來路,就藏在山里的寶貝中。雨后初晴,我和二哥就會背上背包,揣上幾個干饃饃,喚上家里的“老黑”(那條忠實的大黑狗),一頭鉆進濕漉漉的山林。撥開掛著水珠的枝葉,在樹根旁仔細尋找新冒出的木耳;或者攀上枝葉繁茂的果樹,摘取那些熟透的野山桃、野山杏。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。等背著滿滿兩包“戰利品”回到家,才發現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處,胳膊腿上也添了不少血痕。可一想到曬干的木耳、砸出的桃杏核兒能變成書包里的學費,那點疼痛早就拋到了腦后,一種莫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家鄉的立秋過后,早晚的風就悄悄帶上涼意了。如今身在這喧囂都市,立秋時節卻絲毫感受不到那份清涼。唯有記憶里那些鮮活有趣的畫面,像山澗的清泉,時時在我心間流淌、回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