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秦都市報-三秦網訊（記者 石喻涵 馬昭）2月3日，西安市長安區砲里街道西垇村，一座農家小院內，80歲的王蒲芳坐在木凳上，布滿老繭的雙手輕巧地捏著細竹篾，穿梭于彩紙間。她身旁，一盞幾近完工的馬燈昂首挺立，竹條撐起的輪廓透著奔騰的靈氣——這是她為即將到來的馬年春節趕制的新品。

“馬燈要做出奔放的感覺，骨架扎得牢、紙糊得勻，點亮后才好看。”王蒲芳一邊調整燈架，一邊說道。

王蒲芳是長安砲里年節花燈習俗的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。她八九歲就跟著祖父學剪紙、做花燈，后來又從祖母手中接過了染紙、扎架的絕活。72年來，她與花燈為伴，從青絲到白發。

“早年沒有現成的彩紙，我們就自己漂染；綁燈架也從不使用塑料繩，堅持手搓紙繩。”回憶制燈生涯，她語氣平靜，“以前的款式很傳統，到了我手上，才開始試著創新。”

砲里花燈的制作工序極為繁復。以寓意“聚寶盆”的盆盆燈為例，從搓紙繩、綁燈架到染花瓣、扎燈圍，須經歷60多道工序。單人從頭做到尾，至少需要兩天時間。制作蓮花燈時，染色尤為關鍵——彩紙需按深淺漸變反復浸染，晾干后用祖傳的槐木吹管壓制花瓣，每一片都須棱角分明。

“錯一點就不對稱，一道工序都省不得。”她說。

砲里花燈不僅是精巧的手工藝品，更承載著當地獨特的民俗文化。王蒲芳興致勃勃地講解：“女兒出嫁后的第一個元宵節，娘家要舉辦‘追燈’儀式。”贈予女兒的花燈中，蓮花燈象征“蓮”生貴子，盆盆燈代表聚寶盆，獅子燈、老虎燈則是“獸中之王”的意象，寄托著守護平安的祈愿。

這門手藝曾是王家謀生的依靠。年輕時，王蒲芳常跟著父親挑著花燈趕集，天不亮就起身走下八里塬，走一夜到西安騾馬市、東倉叫賣。“一個燈籠一毛錢，最后八分也賣。雨雪天鞋和褲腿結著冰碴，也不覺得冷。”

如今，電子花燈、塑料花燈占據市場，純手工花燈大的賣100元、小的50元，“也就夠個手工費”。更令王蒲芳憂心的是傳承問題：“年輕人嫌麻煩、掙錢慢。以前是人家提著禮上門求學，現在教晚輩、找村里年輕人，學幾天就放棄了。”

希望并未熄滅。王蒲芳將選材、尺寸、步驟寫成十幾頁的“制燈寶典”，愿無償傳授技藝；有的高校學生將手工燈籠作為畢業課題，她也常去中小學、大學授課，手把手教孩子搓紙繩、裱糊燈；她還曾赴四川、河北學習新樣式，創新出氣球花燈、編線花燈。“創新是為了讓花燈貼近現代生活，但根還是老手藝的原生態美。”她說。

和往年相比，今年王蒲芳的訂單有所減少。但她摩挲著馬燈的竹篾骨架，目光依然柔和而堅定：“只要眼睛看得清、手還能動，就一直做下去。希望有真正熱愛的年輕人來學，讓砲里花燈的燈火，一直亮下去。”